以下内容完全由 有道龙虾 整理,排版和发布。原视频:Head of Claude Code: What happens after coding is solved | Boris Cherny。
Claude Code 一开始并不是爆款
Claude Code 今天看起来像是突然冒出来的未来工具,但 Boris Cherny 讲得很坦白:它最早几乎是“意外”做出来的。
2024 年底,他加入 Anthropic 内部一个叫 Anthropic Labs 的小团队。这个团队像一个孵化器,人数不多,却做出了几件后来影响很大的东西:Claude Code、MCP,还有 Claude 桌面应用。
Claude Code 的起点,是团队看到了一种“产品悬空”状态。模型已经有能力做很多事,但还没有一个产品把这些能力接住。
当时写代码的主流 AI 体验还是自动补全:打开 IDE,按 Tab,一行一行补。Sonnet 3.5 已经让这种体验变得好用,但 Boris 和团队觉得,这不是终点。
他们想做的不是“帮你补下一行”,而是让 agent 直接写完整代码。
问题是,最开始真的不好用。
Boris 说,前 6 个月 Claude Code 基本没跑起来。他自己大概只有 10% 的代码会用它写。早期发布后也没有立刻爆发,虽然有人用,但远远不是今天这种增长曲线。
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 Opus 4 发布之后。Claude Code 的增长从那时开始明显加速,之后每一次模型升级,增长都会再拐一次弯。从 Opus 4,到 4.5、4.6,再到 4.7,产品能力几乎是跟着模型能力一起往前跳。
这也是 Claude Code 很特别的一点:它不是为当时的模型做的产品,而是提前半年为下一代模型做的产品。
“编程已经被解决了吗?”
Boris 曾说过一句很容易引发争议的话:coding is solved,编程已经解决了。
现场主持人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Boris 先问了现场几个问题:谁还 100% 手写代码?谁 100% 用 Claude Code 这样的 agent 写代码?谁在两者之间?
大多数人都在中间。于是他开玩笑说:那大概是“50% solved”。
但对他自己来说,答案更激进:他现在 100% 的代码都由模型写。
Claude Code 的代码库本身并不神秘,主要是 TypeScript 和 React。选择这两个技术栈,也不是因为它们多高级,而是因为它们对模型来说足够“顺手”。早期模型还没那么强,语言和框架的选择很重要。越接近模型训练分布里的常见模式,效果越好。
到了去年 10 月、11 月左右,他们团队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:模型开始写 100% 的代码。
Boris 现在通常一天能做几十个 PR。最夸张的一天,他做了 150 个 PR,只是想看看自己能把这套工作流推到多远。
不过他也承认,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地方都已经被解决。复杂的大型代码库、冷门语言、模型不熟悉的框架,仍然会有困难。
但他的判断很直接:很多时候答案只是,等下一个模型。
Boris 的工作方式:手机上跑几百个 agent
如果说“模型写 100% 代码”已经够夸张,Boris 的个人工作流更像是从未来穿越回来。
他现在很多工作是在手机上完成的。
打开 Claude App,左侧有一个 Code 标签。他会同时开 5 到 10 个 session,而每个 session 里又会跑很多 agent。日常状态下,可能同时有几百个 agent 在工作。晚上,他会让几千个 agent 去做更深、更长的任务。
这里最关键的不是“多开几个 agent”,而是他特别喜欢的一个能力:/loop。
loop 的逻辑很简单:让 Claude 用 cron 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启动一个重复任务。它可以每分钟跑一次,每 5 分钟跑一次,也可以每天跑一次。
Boris 现在有几十个 loop 在后台运转:
- 一个 loop 负责盯着他的 PR,修 CI,自动 rebase。
- 一个 loop 负责保持 CI 健康,发现 flaky test 就处理。
- 一个 loop 每 30 分钟抓取 Twitter 上的反馈,并自动聚类整理。
他觉得 loop 很可能是未来工作流的重要形态。
Anthropic 也推出了 routines,可以理解成跑在服务器上的 loop。这样就算你合上电脑,任务也会继续执行。
这背后的变化很大:以前我们把 AI 当成一个随叫随到的助手,现在它开始变成持续运行的工作系统。
未来的团队:每个人都会写代码,但不一定都是工程师
Boris 对未来团队的判断是:generalist 会越来越多。
但这里的 generalist,不只是“会写前端、后端、iOS 的全栈工程师”。他讲的是跨学科的 generalist。
比如一个工程师不仅会产品工程,还很懂设计。或者一个人同时擅长产品、数据科学和工程。
Claude Code 团队已经在这样运作了。团队里的工程经理、产品经理、设计师、数据科学家、财务、用户研究员,每个人都写代码。
这不是说每个人都变成传统意义上的程序员,而是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专业判断直接转化成软件能力。
以前一个设计师想实现一个交互,需要和工程师反复沟通。以后他可能可以直接做出可运行的版本。以前财务想要某个内部工具,要排期、提需求、等开发。以后他可能可以直接让 agent 写出来。
这会改变团队里“谁能创造软件”的边界。
SaaS 会崩吗?Boris 觉得真正变化的是护城河
当写代码便宜 10 倍、100 倍,软件产品本身还值钱吗?SaaS 会不会迎来末日?
Boris 不太认同这个问题的常见答案。他借用了《7 Powers》里的商业护城河框架,说 AI 会让某些护城河变弱,也会让某些护城河继续重要。
变弱的,首先是切换成本。
过去企业软件的一个优势是用户迁移很难。系统复杂、数据复杂、流程复杂,所以客户不容易换。但如果模型能帮你从一个系统迁移到另一个系统,切换成本就会下降。
另一个会变弱的是流程能力。很多公司的优势来自工作流、流程和内部 know-how。但 Claude 4.7 这类模型已经非常擅长“爬坡”:你给它一个目标,让它持续迭代到完成,它就能自己把流程摸出来。
但有些护城河不会轻易消失,比如网络效应、规模经济、稀缺资源。这些东西不只是代码,也不是让模型多写几行就能复制出来。
他的第二个判断更乐观:未来 10 年,能颠覆行业的创业公司数量可能会增加 10 倍。
因为小团队现在可以做出过去大公司才能做的东西。大公司要改流程、改组织、培训员工,还会遇到内部阻力。新创业公司没有这些包袱,可以从第一天就 AI native。
所以 Boris 的结论很简单:现在是创业最好的时候。
软件会像发短信一样普及
现场有人问,Claude Code 是否会让写软件变得像 Microsoft Office 一样,成为普通人的技能。
Boris 的回答更进一步:不只是 Office,而是像发短信一样普通。
他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类比:欧洲 15 世纪的印刷机。
印刷机出现前,欧洲大约只有 10% 的人识字。会读写的人经常为国王、领主服务,因为他们掌握了一项稀缺能力。印刷机出现后,书籍成本大幅下降。第一台印刷机之后 50 年里,欧洲出版的文献比之前 1000 年还多。书的成本下降了大约 100 倍。
识字率的提升花了几百年,因为读写需要教育系统、社会结构和时间。但今天,读写已经是基础能力,不需要“读写学位”也能掌握。当然,专业作家仍然存在。
Boris 认为,软件正在经历类似的变化,而且速度会快得多。
未来,写软件会被完全民主化。任何人都能做。专业工程师仍然存在,但“能不能写代码”不再是只有工程师才有的门票。
他举了一个例子:如果要写会计软件,最适合写的人未必是工程师,而可能是一个非常懂业务的会计。因为真正难的是理解领域,写代码会变成容易的部分。
Anthropic 的优势不只是模型,而是组织方式
有人问,Anthropic 内部是不是比外部世界领先很多?比如 Claude Code 最早就是内部工具,那他们是不是提前几个月用上未来?
Boris 的回答有点反直觉:在模型上,差距并不大。
他们内部用的模型和大家用的差不多。Anthropic 很重视 dogfooding,也就是自己使用自己对外提供的东西。他们会试一些内部模型,比如 mythos,但大量代码也是用 Opus 4.7 写的。
真正领先的地方,不是技术,而是组织流程。
Boris 说,在 Anthropic,他们几乎所有事情都用 Claude。写代码时,他的 Claude 会在 loop 里工作,也会通过 Slack 和别人的 Claude 沟通,去弄清楚未知问题。
公司里已经没有手写代码,SQL 也是模型写,很多东西都由模型构建。
这句话最值得反复看:技术本身大家都能用,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组织结构和工作方式。
这也是为什么初创公司有机会。它们不用先改掉旧流程,可以直接长成新的样子。
多 agent 的未来,不该靠用户硬学
现场也有人问到多 agent、batch、loop、sub teams 这些能力。现在很多人还需要靠自己的经验判断什么时候并行、什么时候拆任务、什么时候开 10 个 sub-agent。
Boris 认为,这不应该长期由用户承担。
在产品层面,他们确实会通过 prompt 引导模型更好地并行工作。但随着模型变强,模型会自然学会这些事情。
他举了一个例子:让 Claude 拉一组数据查询,模型会注意到数据在变化,然后主动说:“我开一个 loop,每 30 分钟给你报告一次。”你再说能不能发到 Slack,它就会用 Slack MCP 完成。
换句话说,未来用户不该去学习怎么“拿工具”。如果用户必须学很多复杂技巧,说明产品设计还不够好。
真正理想的状态是:模型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开 agent、什么时候该并行、什么时候该循环监控。
云端还是本地?Boris 觉得这可能不再是人的决策
关于本地 AI 和云端 AI 的争论,Boris 的态度也很有意思。
他觉得几年后,这件事可能没那么重要。
因为模型会自己决定怎么完成任务。它会写代码、启动 agent、搭环境。如果它判断某个任务适合本地模型,就用本地模型。如果适合云端算力,就用云端。
这些选择以后未必还需要工程师亲自做。
这也是整场访谈反复出现的一个主题:很多今天看起来像“高级用法”的东西,未来会被模型吸收,变成默认能力。
从 Claude Code 到 Co-work:MCP 是关键连接层
Claude Code 能成功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抓住了开发者工作流的特点:大量工具都在本地,命令行、代码库、测试、CI,都可以被 agent 接触到。
但普通知识工作不一样,很多工具在云端,比如 Salesforce、Google Docs、Google Calendar。
Boris 说,对 Anthropic 来说,最简单的答案就是 MCP。
同一个 MCP connector,可以接 Salesforce、Google Docs、Google Calendar。Claude AI 能用,Co-work 能用,Claude CLI 能用,Claude Code 也能用。
如果某些系统没有 MCP,那 computer use 就是兜底方案。模型可以像人一样操作电脑上的软件。Boris 承认它现在还慢,但在 4.7 上已经相当能用了。
从模型角度看,MCP、API、电脑操作,本质上都只是不同形式的输入输出。对模型来说,最后都是 tokens。
今天该提前下注什么?
最后有人问,如果当初 Claude Code 是提前 6 个月为更强模型准备的产品,那今天还有什么类似方向值得提前做?
Boris 提到几个方向:
- Claude Design,现在已经不错,但还会变得更强。
- Claude Code 接下来几周会推出的一些新能力。
- loop、batch,以及围绕“大规模并行 agent”的工作流。
- computer use,也就是让模型操作真实软件环境。
这些方向的共同点很清楚:它们现在可能还不完美,但模型一旦继续变强,产品价值会突然放大。
这其实也是 Claude Code 的故事。
它不是一开始就好用,也不是一发布就爆。它更像是提前站在了模型能力曲线的前面,等模型追上来。
真正变便宜的不是代码,而是行动
这场访谈里,最重要的信息不是“程序员会不会消失”。这个问题太窄了。
更大的变化是:软件正在从专业技能,变成表达想法和执行任务的基础能力。
过去你有一个想法,要找工程师、排需求、写 PRD、做排期。现在你可能直接开几个 agent,让它们试、改、跑、测、汇报。
代码当然会变便宜。
但更关键的是,行动会变便宜。
这对工程师是机会,对产品人是机会,对设计师、财务、研究员、会计、店主也都是机会。真正稀缺的东西会从“我会写代码”,慢慢变成“我知道要解决什么问题,我能判断什么是好结果”。
如果 Boris 的判断是对的,未来的软件世界不会只属于更会写代码的人,而会属于更懂问题、更会组织 agent、更敢从零开始搭系统的人。
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说:现在是最好的创业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