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 年 3 月 5 日,一家在武汉的创业公司蝴蝶效应发布一款 Agent 产品: Manus,该产品能够调度不同的工具解决复杂问题,其在 GAIA 等基准测试中表现出 SOTA 的性能。该产品一经发布便引发国内外的关注和讨论,火爆程度堪比 DeepSeek R1 的盛况。

xxx

2025 年 12 月 17 日,Manus 宣布年度经常性收入(ARR)已突破 1 亿美元。消耗总 token 量超过 147万亿 token,创建了超过 8000 万台虚拟计算机。

2025 年 12 月 30 日,Meta 以 20 亿美元收购 Manus 的公司蝴蝶效应。收购完成后,蝴蝶效应公司将保持独立运作,创始人肖弘出任 Meta 副总裁。

xxx

配图来自于2025 年 7 月 Manus 团队对谈 YouTube 联合创始人陈士骏。左起依次为:季逸超(Manus 联合创始人、首席科学家)、肖弘(Manus 创始人兼 CEO)、陈士骏、张涛(Manus 联合创始人,产品负责人)

本文整理自 Manus 被 Meta 收购前对外接受的最后一次专访,张小珺对谈季逸超(Peak):Manus’ Final Interview Before the Acquisition: Oh, the Surreal Odyssey of 2025。这篇访谈长达 3 小时 31 分钟,季逸超的分享畅汗淋漓,信息量超大,虽然本文能让你快速了解其中的核心输出和认知,但我还是建议大家去看原视频,开 1.25 倍或者 1.5 倍速即可。本文由我和 Gemini 3.0 Pro 共同整理而成。

从 App Store 时代的“猛”少年到辍学创业

Peak 的故事得从 2009 年说起。那年他还是个高中生,父亲是北大物理系教授,母亲是中关村第一代创业者。在多数同龄人还在死磕高考题的时候,他遇上了 App Store 的诞生。

这对他来说是个转折点。在此之前,一个喜欢瞎捣鼓软件的高中生很难证明自己的价值,但 App Store 给了他一个向世界变现的机会。他写了一个叫 Mammoth(猛犸浏览器) 的 iOS 应用,商业模式简单粗暴:卖 Copy,一份一份地卖。

结果出奇的好。 这个高中生在那个蛮荒时代,赚到了 30 多万美金。那是 15 年前,对于一个学生来说,这笔钱不仅意味着财富自由,更意味着一种认可:只要创新,就能赚钱。

这也直接导致了后来的故事:他在中关村遇到了真格基金的徐小平。面对“想不想创业”的灵魂拷问,Peak 选择了从大学辍学(虽然他本来也是被保送的料,但后来还是读完了研究生)。

被 GPT-3 “杀死”的那个下午

如果说第一次创业是顺势而为,第二次创业则是 Peak 的“技术执念”巅峰,也是他最痛苦的觉醒。

他做了一个叫 Magi 的项目,目标宏大到吓人:做一个基于自然语言处理(NLP)的新一代搜索引擎,甚至想颠覆 Google。那时候的他是个典型的“技术原教旨主义者”,什么都要自己做——爬虫自己写、索引自己建、模型自己训、架构自己搭。

团队花了几年时间,从 Word2Vec 做到 BERT,解决了 16K 的长文本问题(在当年这算是个创举),试图构建一个能自动提取互联网知识的图谱。

直到 2019 年,他拿到了 GPT-3 的 Early Access。

Peak 回忆那一刻的感觉是:“天塌了”。

他们整个团队苦哈哈地训练专有模型,针对特定领域微调,结果发现 GPT-3 只需写个简单的 Prompt,表现就跟他们辛苦搞出来的模型五五开。

“每天醒来都感觉海水在上涨,那是大一统模型的浪潮。” Peak 意识到,他在垂直领域的精耕细作,在通用大模型的降维打击面前毫无护城河。于是,他果断卖掉了公司。

这次经历教会了他那个残酷的道理:如果你在做垂直整合,你很可能是在哪怕最好的情况下,也只是在为大模型做嫁衣。

核心认知:“在 AI 时代,不要试图做一个垂直整合的‘艺术家’。如果你还在自己搞基座模型、自己搞 Infra、自己搞应用,你会发现你每天醒来,海水都在上涨,直到淹死你。”

为什么不做 CEO?因为“正常人”太少了

卖掉公司后,Peak 去一家独角兽公司打了一年半的工,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光——拿着公司最多的显卡资源霸榜内部比赛,不用管人,不用管钱。

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适合做 CEO。“我讨厌管人,人太复杂了,还是电脑简单,”Peak 自嘲道,“而且我有那种‘正道’洁癖,即便知道那是赚钱的路,如果技术上不优雅,我也偏要往死胡同里钻。”

这就是他为什么在想要开启第三段旅程时,选择了加入 Monica(Manus 的前身),成为了肖弘(Monica & Manus CEO)的合伙人。

Peak 对肖弘的评价非常有趣,甚至有些“毒舌”:

“你会发现小红有个非常稀缺的特质:他很正常。 他身心健全,没有不良嗜好,没有极端思想。在现在的 AI 创业圈,这太难得了。太多创始人都太‘艺术家’了,没有乔布斯的命,却得了乔布斯的病。”

在移动互联网时代,“艺术家”型创始人或许能赌出一个爆款;但在 AI 时代,这是一场拼成本、拼算力、拼运营效率的硬仗,需要的不是情绪化的天才,而是尊重商业常识的操盘手。

核心认知:“AI 创业需要的是身心健康、尊重商业常识、能把公司当工厂一样稳健运营的‘正常人’,而不是情绪化的艺术家。”

差点又掉进“浏览器”的坑

加入团队后,这群“老兵”差点又犯了经验主义错误。

因为 Monica 是个极其成功的浏览器插件,团队自然推导:我们要不要做一个独立的 AI 浏览器?就像当初的 Chrome 取代 IE 一样?

他们花了半年时间(2024 年 4 月到 2024 年 9 月),甚至已经做出了一款不错的浏览器产品。但在发布前夕,团队没能回答一个核心讨论:“到底做了这样一款原生的 AI 浏览器之后,有什么是我们原本的 Chrome 加 Monica 做不到的吗?”

答案是否定的。连主打极致体验的 Arc 浏览器都在挣扎,创业公司去做浏览器,本质上是在挑战 Google 的渠道分发霸权,这是找死。人类历史上浏览器的迁移气是有几次,好像也就两次吧。一次是从网景 Netscape,还有一次是从 IE 到 Chrome。这两次变革的根本原因其实还是 Distribution,就你的渠道分发能力所决定的。IE 是通过预装。而 Chrome 它可能稍微复杂一点,就一方面当时谷歌已经成为事实上大家的首页,且同时 IE 遇见了一些非常严重的技术问题,包括安全问题。

于是,他们砍掉了浏览器项目,重新思考 AI 的本质。如果说模型是“大脑(Mens)”,那么 AI 还需要一只能够触碰数字世界的“手(Manus)”。

Manus(手)就这样诞生了。

备注:Manus 是 Peak 起的名字。灵感来自于麻省理工学院 MIT 的校训是:Mens et Manus,“Manus” 在拉丁语中意为 “手”(Hand)。之前的 AI(如 ChatGPT)主要扮演“大脑”(Brain)的角色,负责思考、对话和生成文本;而 Manus 的定位是做“手”,负责执行和行动。

Manus 的秘密武器:通用性与“真实”收入

Manus 不做垂直 Agent,做的是 General Agent(通用智能体)。

Peak 的逻辑很清晰:

  1. 技术上:底层是大一统模型,上层是图灵完备的虚拟机(沙盒)。两头都是通用的,中间没必要人为设限。
  2. 产品上:你永远无法预知用户会拿 AI 干什么。不如给用户一个通用的工具,观察他们的行为,再针对高频场景(如做 PPT、写网页)进行优化。

而在商业化上,Manus 更是展现了“不正常”的清醒。他们极其反感 “Viber ARR”(把单月收入强行乘 12)这种虚荣指标。他们看的是实打实的 MRR(月经常性收入)。MRR 指的是那些每个月都会自动续费的收入。它不包括一次性的收入(如设置费、咨询费、定制开发费等),也不包括非经常性的交易。

Manus 内部看 ARR 或者 MRR 就一个口径,就是 Stripe 上面给你的 MRR 数据,以及你移动端的 MRR 数据。

现在的 Manus,ARR 已经超过了 1 亿美金。另外,这里值得说一下 Manus 上线时 Monica 已经有接近 1200 万美金的 ARR。

至于那个被骂惨了的“邀请码”事件?Peak 终于给出了正面回应:**并不是饥饿营销。**甚至说出了在中国特别接地气的话:“如果有任何付费的宣传,我死全家”。

其实核心原因是 Agent 的算力消耗极其恐怖。普通的 Chatbot(对话机器人)输入输出比可能是 3:1,而 Agent 是 100:1 甚至更高。在 Manus 上线前夕,云厂商和模型供应商(包括 Claude)直接告诉他们:“别放开,放开了我们就挂了。”

邀请码,是作为先行者必须趟的一条河。

核心认知:“Agent 不是 Chatbot。Agent 是在燃烧算力换取结果。用户的每一分钱,都实打实地变成了算力消耗。这迫使我们必须把商业模型跑通,不做虚假的繁荣。”

写在最后:给未来的预测

对于 AI 的未来,Peak 依然保持着那种“三个月视野”的务实。他不敢预测十年,但他笃定两件事:

  1. Proactiveness(主动性):AI 会从“你问我答”变得更加主动,人机交互的频次变短,但价值变高。
  2. 成本骤降:就像 Claude Opus 4.5 最新展现的那样,推理成本的下降是必然趋势。

从 15 岁赚到第一桶金的天才少年,到被 GPT-3 打醒的技术信徒,再到如今在这个“疯狂”的 AI 时代选择做一个“正常”公司的合伙人。Peak 的故事,其实就是这波 AI 浪潮最真实的写照:

别做艺术家,做个有“手”的实干家。